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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3、番外(1) 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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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夕阳熔金,将谢家书房的青砖地染成一片温软的琥珀色。那蘅蹲在书案边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案角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幼时陆阿远用小刀划下的歪斜“蘅”字,被岁月磨得模糊了棱角,却仍倔强地留在那里。她仰着头,目光追着谢怀谌的背影:他立于高耸书架前,素纱衣袖垂落如云,正伸手去够最上层那一排束之高阁的竹简。晚风从半开的格窗里溜进来,拂动他束发的玉簪流苏,也掀动了他袖口一缕未束妥的墨色内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像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。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,目光却黏在他宽厚的肩线上,又滑落到他执卷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此刻正稳稳托住那本《紫箫记》的蓝布封皮。书页边缘微卷,露出一行未干的朱砂批注:“情之至者,非礼法所能囿。”字迹清峻如松针刺雪,正是谢怀谌的笔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本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身形微顿,未回头,只将书册轻轻搁在最高层第三格的暗格里。那格子向来空着,只因太高,连陆阿远踮脚都够不着。他指尖在木格边缘叩了两下,发出笃、笃两声轻响,仿佛在为这本禁书钉下封印的铆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蘅。”他转身,夕照恰好漫过他眉骨,在眼窝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,“明日辰时,来此抄《女诫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蘅猛地睁大眼,杏仁似的瞳孔里映出他淡青色的衣襟和身后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影。“《女诫》?”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,“可、可长昨天还说让长多读些《诗经》里的‘关关雎鸠’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《关雎》讲夫妇之道,”谢怀谌步下台阶,袍角扫过青砖,带起一缕极淡的松烟香,“《女诫》教持身之本。你既已知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,便更该明白‘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’四者,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,垂眸看着她仰起的脸。少女额角沁出细汗,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撩起,黏在微红的耳尖上。那抹红晕顺着颈项蜿蜒而下,没入鹅黄衣领里,像一痕未干的胭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本……”她忽然踮起脚尖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盘扣,“长知道《紫箫记》里阿萝怎么赢裴家阿本的心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呼吸一滞。他看见她睫毛颤得厉害,像受惊的蝶翼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盛满了某种孤勇的、近乎莽撞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偷了裴家阿本的紫箫。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甜腻气息,“趁他睡着时,把箫藏进自己绣鞋里。等他急得满园找,她才笑着从裙裾下抽出箫来——你说,这算不算‘妇容’?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斥责,想掰正,可舌尖却像被那缕女儿香煨得发麻。窗外紫藤簌簌而落,一瓣淡紫悄然飘进窗棂,停驻在他玄色锦履之上,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印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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